父亲的目光

2018-10-16 20:03:13 来源: 顺义信息港

父亲的目光(散文)

孙柏昌

整整半个世纪了,我的眼前仍然清晰着父亲的目光。

那是一个夏日的下午,父亲斜倚着堂屋的门框,目光时而清澈,时而浑浊。清澈时,他会眺望更远的北方。我觉得他的目光正在穿越蓊蕤着葱郁的黄瓜架、疏落的护河林带、烁闪着光斑的溪水、柔软的沙滩。浑浊时,他就会去看村西头的堤坝,堤坝上偶尔闪过一个人影。

父亲在期盼着一个人影。

“小娥能来吗?”

小娥是我大姐的乳名。

父亲的目光始终在追随着大姐回家的方向。

每次回家,大姐都会挎着一个沉甸甸的柳条篮子,篮子里有煮熟的地瓜、搀了菜的玉米饼子,或者白面包子。我也像父亲一样盼着大姐回家。

那年月,饥饿如同暴雨前的山影,恍惚且迫近,很沉重地压在人们的心头。

大姐家在蓬莱。我的家在黄县。一条窄窄细细的界河,仿佛隔开了两个幡然不同的天地。黄县“左”得激情澎湃,即使在饥饿中也坚信:“电灯电话”式的共产主义,如同鸡爪山上高耸着的两块石头一样,挂着几片胭紫色的朝霞,不远,很清晰。蓬莱则很“右”,“右”的蓬莱不挨饿。

那时,我还小,刚刚从共产主义小学升入初中。记得的,大家都住在学校里,我还在尿床,许多同学都在尿床。学校里,用一种国槐豆炮制酱油,据说,还要加一点头发。至今,我在吃酱油的时候,仍然会有一种油腻的头发味。学校的食堂里偶然会吃到肉的。我和一个同学曾经抬着一颗猪头,悠悠荡荡地走了六里路。

村村都在办着大食堂。家里的锅都被摘走了,进了土法炼钢的小高炉。我家的堂屋有两个灶。摘掉锅的灶,裸露着黑幽幽的两个空洞,如同两只硕大无朋的眼睛,迷茫地看着这个世界。

父亲的目光也是迷茫的。

父亲是一个沉默的人,很少说话。小时候,我更多的是从目光里感受父爱,父亲的欢乐与忧伤。

父亲一生都笃诚的相信:土地不会亏待勤劳的人。尽管爷爷总是指责父亲不会做庄稼活。他年轻的时候,曾经在莫斯科跟着他的舅舅开染房。不过,十月革命后,他带着一摞很厚的印着沙皇和皇后头像的卢布回来了。回家后,一起在祖父的指责声中做农活。我知道。父亲曾是村里的耧把式。他耧种的麦子,笔直均匀。他务弄的菜园,也是的。每年初夏,父亲菜园里的黄瓜总是个上市的。他会赶着驴驮,大灰驴咴咴的叫几声,家里那条大黑狗便会尾随着父亲,在黑色刚刚在山峦上弥漫的时,便走上了蛇般蜿蜒、崎岖的山路,赶集去了。

闲暇的时候,他会看看书,或者下下象棋。我在五岁的时候,父亲便教会了我下象棋。我和父亲下棋的时候,父亲那慈祥的目光会在我身上温暖的流动。父亲也会故意留下漏洞,让我赢。我赢了的时候,父亲那布满老茧的手,会在我的头上抚摸一下。那大概是夸奖我聪明吧。

父亲有两个棋友,一个是“罗锅”,一个是“猫头”。他俩都是我的远房曾爷爷。罗锅下棋很规矩。猫头则常常悔棋。父亲讨厌悔棋的人。只要猫头一悔,父亲便棋盘一抽,走了。

夏天的夜晚,村里人都会到小河的沙滩上乘凉。父亲便会和几个读书人凑在一起,讲《绿牡丹》、《金鞭记》什么的。我很小的时候,便读了许多这样的武侠小说,也偶尔会讲给小朋友听。我偎在父亲的怀里听故事,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。回家的时候,会哭。我哭得再凶,父亲也不会打我,只要喊一声:“李老师来了!”我便会醒了盹。

小的时候,我对父亲的目光变化没有太多的感觉。在我的眼里,父亲的目光只有慈祥的爱。

其实,父亲的目光一直在变化着。有一年,他实在看不惯大跃进了。终于离开了家,到了沈阳大哥那儿。大哥说,父亲一生“在兰”(因为祖母是回族,他也信伊斯兰教),是不吃猪肉的。晚年居然开戒了。大哥说,他满沈阳跑,总算为他买到了一点猪肉。

父亲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,目光已经完全浑浊了。只是他在看到我的时候,我仍然觉得很亮。他大概不放心的是我。我太小了,还是孩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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